穆里尼奧。

有歐冠可踢的球隊，總是幸福的，沒有歐冠可踢，則各有各的不幸。當歐冠36強塵埃落定，抽簽對決時，被擋在瑞士輪大門外的看客，落榜第一劍，先斬帶頭人。

北京時間8月29日英超日報下午，土超費內巴切官方宣布，穆里尼奧不再擔任一線隊主教練職務，雙方僅合作了短暫的1個賽季，就以猝不及防的方式閃電決裂。這也讓穆里尼奧尷尬地刷新了人生的新紀錄——在執教超過1個完整賽季的情況下，沒有取得任何冠軍。

最近10年，穆帥的江河日下有目共睹：曼徹斯特、羅馬、倫敦和伊斯坦布爾，都是歐洲屈指可數的巨城，卻偏偏沒有魔鳥立錐之地。究竟是不將就的“狂人”始終未遇明主，還是他真的老糊涂了？

穆里尼奧離開土耳其。

過夠了咋辦？離唄

人老了，帶不動了，這是62歲的穆里尼奧土耳其生涯最無奈，卻也最真實的寫照。

執教費內巴切各項賽事62場，穆里尼奧錄得37勝14平11負，場均得分剛好破2，看上去，比執教熱刺和羅馬時都有起色，但土超的生態位顯然不比英超意甲，身為傳統三強之一，在穆帥任內花了大錢的費內巴切，目標只有奪冠，或者退一步，能進入歐冠正賽，拿到保底1800萬歐元的獎金，也未嘗不可。

然而，穆里尼奧讓他們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失望了。

執教費內巴切首戰，穆里尼奧就展現了球迷分外熟悉的壞脾氣，比賽才到20分鐘，他就在一次不利判罰后向裁判指指戳戳，但來到場邊溝通許久的主裁眼見談心無果，索性亮出黃牌：土超又不是沒見過大牌，不慣著！

伴隨著上季歐聯杯首輪險勝圣吉勒斯聯合，“贏不了歐冠，但能贏歐聯”的穆里尼奧再次在發布會上當起了祥林嫂：“我贏得了26座獎杯，其中包括5.5座歐戰獎杯。我說0.5是因為我的一座歐聯杯被偷了（2023年歐聯杯決賽）。”

“穆言穆語”，老調重彈，新意欠奉，于是穆帥決定整活。面對同樣落難歐聯杯的前東家曼聯，下半時激烈抗議主裁蒂爾潘點球判罰的穆帥，被法國名哨果斷地請上了看臺。

時至今日，恐怕球迷早已淡忘了1比1的比分，但絕對記得穆帥和教練組包圍第四官員，幾乎要將其生吞活剝的場景。但你以為這是穆帥表演型人格的全部，只能說你還不懂他。滕哈赫習慣“發布會逆轉”？抱歉，在穆帥面前還得多學幾年。

“如果我上訴，我可能會被禁賽6個月。沒有歐戰對我而言更好，因為我不會生氣了。蒂爾潘？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裁判，因為他能一只眼睛盯著場上，一只眼睛盯著場邊的我。”

耍嘴皮子可以偶爾上頭條，但注定不能回回都搶鏡。當土超進入“高端局”，穆里尼奧艱難的不只是場面，還有結果。而在“VAR在喝茶”“我們在對抗整個土超裁判系統”等言論之后，迅速淪為反派的穆里尼奧，冬窗又和紐卡斯爾扯上了關系。

但最終，穆里尼奧心心念念的重返英超，沒有來，而這也讓豪賭“魔鳥”的費內巴切倍感失望。盡管冬窗租借了什克里尼亞爾等強援，但球隊還是早早被加拉塔薩雷甩下，以11分之差拿到亞軍，而在土耳其杯，他們也是首輪淘汰賽，就被加拉塔薩雷在家門口攆出了局。

當碰壁成為常態，分手或許只需要一次擦槍走火。歐冠資格賽附加賽次回合，做客的費內巴切形同夢游，全場一次射正都沒有，0比1不敵本菲卡看似體面，但歐冠正賽就此關上了大門。無巧不成書的是，本菲卡是穆帥教練生涯的起點，但他僅僅在救火11場之后，就被轟下了課。

“歲月你別催，該來的我不推。”無緣歐冠正賽，之于穆里尼奧是背靠背的挫敗，之于費內巴切則是綿延17年的噩夢，既然彼此都為試錯付出了慘重代價，解約，或許是最好的止損。

穆里尼奧收獲巨額賠償金。

丟了工作，但穩賺不賠

“兩年后，一家在英超墊底、需要教練的俱樂部，我隨時準備好。”還在土超執教期間，穆里尼奧就曾在發布會上公開談及未來。

但如今，“狂人”的口嗨只是笑談。伴隨著生涯第7次下課，穆里尼奧解鎖了一項令同行望塵莫及的成就，據土耳其媒體報道，為了送走這尊大佛，費內巴切支付了1500萬歐元的違約金，這也使得穆帥教練生涯違約金合計來到1億歐元大關，而此前為選擇錯誤埋單的，則是切爾西、曼聯和熱刺。

而除了明面上的解約賠償，近年來穆帥供職的俱樂部，都會私下和他簽署一筆封口協議，并支付相當可觀的費用。最早啟動這一條款的是曼聯，于是穆帥離職后，奪得英超亞軍和歐聯杯冠軍，成了他多次炫耀的談資；相反地，不愿額外付錢的熱刺和羅馬，收獲了全差評。

但費內巴切付出的沉沒成本，不但在于戰績的平庸和俱樂部形象的跌落，更在于穆帥似乎沒有把高層看在眼里。

夏窗沒有得到心儀新援后，穆帥決定不忍了。在和本菲卡的賽前發布會上，他公開表示管理層引援拖拖拉拉，并直言自己壓根不認識負責轉會的副主席哈姆迪·阿克因。而主席阿里·科奇賽前和隊員們逐一握手時，葡萄牙人早就離開了現場。

和此前執教熱刺時一樣，從來到伊斯坦布爾的第一天，穆里尼奧似乎就沒打算長住。他一直住在球隊安排的豪華酒店里，而極具語言天賦的他，也沒有入鄉隨俗學習土耳其語。

要知道，穆里尼奧在土超的合同，要到2029年才到期，為一位被主流聯賽拋棄的老帥奉上5年長約，著實仁至義盡，但“掏心窩”換來的，卻是“戳心窩”。

和必須要從頭再來的貝西克塔斯不同，近年來已經習慣了為上崗造勢的穆帥，宣傳機器再度開動。而這一次和他發生聯系的，是在英超水深火熱的西漢姆。“鐵錘幫”身處穆帥分外熟悉的倫敦，新賽季兩輪過后0分墊底，完美復刻穆帥的“擇偶標準”。

但比起饑不擇食的穆帥，西漢姆對“回鍋肉”的胃口，真有那么好嗎？

穆里尼奧。

穆帥沒變，只是比時代更老了

冥冥中似有注定，也就在穆里尼奧下課當天，同為土超三強之一的貝西克塔斯，也在賽季伊始就換掉了主帥，被炒的不是別人，正是“魔力鳥”當年在曼聯的接班人——索爾斯克亞。手牽手，一起離開浪漫的土耳其，兩人的七夕禮物，夠扎心。

和穆里尼奧一門心思來土超再就業不同，下課后長期賦閑的索爾斯克亞，今年1月才正式復出執教，土超第4名的表現也只能說平平無奇。而在今夏的資格賽中，“索嗨”比“魔鳥”輸得更慘，球隊先在歐聯杯資格賽出局，又在歐協聯附加賽再度被淘汰。

而就在下課4天前，索爾斯克亞剛度過了曼聯首秀29周年紀念日，但如今，他似乎早已被足球的主流世界所遺忘了。事實上，執教曼聯，已經是他不算長的教練生涯中最值得一說的部分。

但索爾斯克亞畢竟量級平庸，下課掀不起波瀾，倒是穆里尼奧再度吃上魷魚大餐，更像是錯誤時間、錯誤決定必然招致的錯誤結局。

就在去年夏天，穆里尼奧的再就業指數還直追如今的股市。他先是出現在了拜仁換帥的備選名單中，隨后又被當作安切洛蒂一旦爽約巴西的備胎，甚至連沙特聯賽，都以邀約其觀看F1沙特站暗送秋波，但最終，穆里尼奧不出意外地全數錯過。

在離開五大聯賽之前，穆里尼奧關于自己教練生涯的“下半場”早就有過論斷：“我會在60歲之后，才考慮國家隊。”但62歲的他，如今考慮的或許不是轉換賽道，而是提前退休。

畢竟，少帥花樣翻新的年代，62歲的穆里尼奧，顯得太過氣了。僅以今晨歐冠抽簽的第一、二檔種子隊為例，最年長的主帥弗利克生于1965年，比穆帥小了2歲，而穆帥昔日的弟子阿隆索，都已經接過了皇馬教鞭。

換言之，穆帥和當下豪門選帥的主流需求，早已拉開了“代差”，而場面難看、個性難馴、出口傷人等持續積累的負面口碑，也勸退了大批“不信邪、賭一把”的仰慕者。

當穆帥的一生之敵瓜迪奧拉，都愈發被時代逆淘汰，成為食古不化的代名詞時，持續10年向下就業的穆帥，或許早就放飛自我了。

仰臥撐首發澎湃新聞稿件

（仰臥撐/楊健）